#18 冬眠.孵蛋

by Dear loser
Hibernating

在 2025 的最後一晚,伴侶本來早上抵達的班機,延遲了三小時,一起補了兩集 Stranger Things 後他睡意來襲,回房補眠,而我在客廳坐在沙發上,在兩個月後終於有個比較平穩的心情,來寫下這陣子發生的事情。

安塔莉亞遊的日子,現在看起來恍如隔世,最後一天在吃午餐時,我一直覺得有什麼大事情要發生,現在才知道,找貓趕著去機場才不是什麼大事,而真正的大事是在幾周後看到兩條線。

事情的發生經過,以及後續肉體的折磨以及各種人生體悟都有文章在草稿裡等著,這裡就先不贅述。總之十一月就在懷疑人生,質疑自己為什麼要做這個決定,以及想回台灣中度過,和伴侶也從不敢相信,到慢慢接受以及適應新的生活,一開始的出血也讓我們熟悉的醫院的急診環境,連續三周進醫院,意外也獲得三次免費的超音波照。(備註:在英國健保提供兩次免費的超音波,第一次超音波是 12 周,第二次是 20 周高層次,所以如果一切正常在 12 周前是不會看到醫生的,只會在 8 周左右和助產士晤談。)

原本活蹦亂跳的身體,也以天為單位的持續有不同變化,從每天煮至少一餐,工作效率極高,變成以往嚮往成為的呆呆獸,每天只想躺著睡覺,走幾步就喘,聞到某些氣味就想吐。

身體上的折磨外,心理上的磨難也不在話下,因為初期不穩定,一直沒辦法真正的開心與期待,不停給自己打預防針知道 12 周前寶寶流掉都是正常的自然淘汰機制,不是媽媽的錯,要做好最壞的打算也盡可能不要苛責自己。也因為如此,當看到朋友得知訊息開心的樣子時,不由得羨慕,好希望自己也能這樣純粹的開心。而在穩定前決定是否分享這訊息時,篩選的標準是,我能承擔之後萬一要和這個人分享寶寶沒有的事嗎?可以的話,我就會講。

這樣的擔憂有隨著寶寶穩定長大後慢慢減少一些,印象中第一次我們鬆懈的時刻,是在某次又進了醫院時,比預期的提早在螢幕上看到閃動的東西,醫生指著螢幕說,看那是心跳喔。那刻真的是感到心中有顆小石頭撲通掉到個池子裡,鬆了一小口氣。

十二月後,慢慢接受事實,新的身體樣態,以及生活上的轉變。而爸媽本來原訂 12 月來玩一個月的行程,也因為我身體狀態,為了將一切風險降到最低,取消了要搭飛機的行程。

在媽媽來到後,身體頓時放鬆起來,回到個廢物女兒狀態,起床就有飯吃,不用打掃煮飯的日子好讚,但不免也是要盡點女兒義務,生活習慣被念一番,但這個代價我接受,很划算。其實也是有些愧疚,本來是要帶他們玩的行程,都變成我安排好行程他們自己去,而我在家或是飯店休息,可能到了下午我睡飽了才再去找他們碰面吃晚餐。好在爸媽都是擅長自由行,從來沒有怨言。

在他們回台灣的那個晚上,想到自己將成為媽,不禁就哭了起來。最近在 Threads 上吵得沸沸揚揚的 privilege 特權定義眾說紛紜,這裡不討論特權,我想講的是資源。我一直知道我算是有不少資源長大的小孩(當然有一堆人比我擁有更多),在成長過程中父母盡可能給我最好的,並幫我去除了很多麻煩,雖然我不時會很詭異的傲嬌硬是不走他們贊助或是贊成的路,要挑一個他們認為比較辛苦或是奇怪的路走。但我一直知道,我是很幸運有資源的,也有退路的。所以才能任性地做很多人生決定像是轉變跑道不做本科的工作、裸辭兩次、搬出去住、硬是不出國讀研究所、拿打工度假簽出國等等。

而相比於父母的努力與付出,我現在連煮飯打掃都懶得做,大部分時間都只顧著自己開心就好,育兒知識零,沒車沒房,學區什麼的一問三不知,還在個沒地主優勢隨時可能會被趕走的國家生活,這樣的我,能夠給小孩足夠的資源與愛嗎?現在回想,懷孕前真愛講大話,說什麼:「小孩就隨性養就好了吧,不用壓力那麼大啦,生命會自己找到出路的!」率性的以為在演侏儸紀公園,結果懷孕後都還沒生,整天擔心一堆有的沒有的。

這些短期沒有答案的事情,我想只能盡力做好當下能做的,走一步算一步,並秉持著相信自己做得到 、 未來會更好的信念繼續過生活。或許我爸媽當時也是這樣的吧。

回顧整年,會說前半年在職場上過得真的是偏辛苦,不過也好在那個痛苦激發自己跨出舒適圈要求轉組,現在的組別有更多發展的空間,也很被主管重用,雖然忙很多,但心裡踏實不少。懷孕後有一度想要踩剎車,在主管問說是否往管理職前進時猶疑,當下半推託後回家懊惱不已,但也如同伴侶所說,我對於工作有某種執著(他是用 stubborn 比較難聽),所以隔天又跟主管說,我想接受這個挑戰,她笑笑說:「喔我已經放在你明年的目標了,你沒有選擇。」

和伴侶的關係也在些小摩擦中變得更穩固,謝謝每次溝通後的調整,讓我能不畏懼的提出疑問。而今年也在手機被偷這突發事件看到自己對於失控後想找人怪罪找回控制感的不成熟反應,謝謝他點出讓我有機會修復自我。也感激他在無論是工作上身體上或是心理上低潮時的陪伴,特別是孕吐期,他每天看我不舒服情緒失控,又在那吵著要回台灣無力感遽增,有幾天躲去公司,在好好釐清溝通後知道我的需求只是有人給我食物即可(我的孕吐反應是只要血糖一低或是聞到異味就會想吐,必須持續進食),他馬上調整好戰鬥位置,備糧備得很齊,而我也跟他說明自己不是真的想回台灣,只是懷念生活的便利性,並自我調整不再那麼常把要回台灣放在嘴邊,這樣會讓他以為是真的,而對未來有不確定感。

總之,關係好像就是一直溝通一直調整,每次抱持著破釜沉舟的心態去說出自己的訴求,好在都有往好的方向去。

最後在整理人際關係的紀錄時,很感謝在倫敦不離不棄的林小姐多次陪玩陪聊,她總是有很多精力想要往外跑對於食物歷史景點充滿好奇心,每次與她出遊都覺很輕鬆自在。在瑞典的李小姐也多次來倫敦陪玩,每次定時吃中餐的日子很讚。而也感謝在台支持的前同事們,雖然現在沒辦法一起看電影,但偶爾閒聊八卦還是很快樂。以及在美國的張小姐,總是聽我工作發牢騷,雖然我們很少碰面,但總覺得常常在彼此身邊。還有很多族繁不及備載我感謝的人們,提供 NIPT 資訊以及生娃計畫、借我們狗玩、邀請去演唱會、邀請去家裡吃早午餐、每年都寄給我年曆偶爾回台見一面的朋友等等,請大家不要介意如果沒有被我列到,你們都在我心上,我衷心感謝生命中有你們。

在 2025 年有很多低潮的時候,伴侶總是安慰我說:「今年是蛇年,蛇就是在地上爬,養精蓄銳(他中文沒那麼好這是我的超譯),明年馬年,我們就會像馬一樣,跑起來的。」獻給今年可能有點低潮的人們,知道每年都要安慰自己明年都會更好,結果也還好很沮喪,但我們還是要繼續相信,明年會更好的,至少我是一直這樣相信的。

祝大家新年快樂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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